延安,這塊雄渾而又質樸的土地上,擁有的歷史文化足以震動整個世界。在金戈鐵馬的古代,曾留下黃帝、大禹奮進的足跡,還有李自成、張獻忠叱咤風云的歷史回聲。
延安,這座具有悠久歷史的高原古城,是中國革命的圣地,舉世聞名。作為陜甘寧邊區首府,中國共產黨在這里領導了抗日戰爭和解放戰爭,孕育了新中國。
有人說,陜北這塊土地,貢獻給歷史的,是森林和草地,貢獻給革命的,是生命和鮮血。的確,延安曾經是“水草豐美、谷稼殷積、牛羊銜尾”的富饒地方。然而,在漫漫歷史長河中,由于戰亂屯田,亂耕濫墾、肆意放牧、過度砍伐,自然植被遭到嚴重破壞,水土流失十分嚴重,農業生產條件和人們的生存環境不斷惡化。
“背靠黃河面對著天,陜北的山來套著山,翻了架圪梁拐了道彎,滿眼眼還是那黃土山……”上世紀八十年代,一首在當地山間溝壑中吟唱的信天游,唱出了陜北黃土高原水土流失和生態環境的惡劣,也表達出生活在這片黃土地上的人們心中的那份荒涼,而更讓他們揮之不去的是貧窮。
從地理位置上來看,陜西地處中國心臟地帶,陜北是黃土高原的心臟,延安是黃土高原的綠芯。足見,保護好“心臟”和“綠芯”,不僅是八百里秦川自己的事,更關系和影響到全國的生態環境。
綠色崛起。1999年,延安在全國率先開展退耕還林,誓言要“讓赤地變青山,讓黃河流碧水”。短短20年間,延安退耕還林上千萬畝,讓這塊土地提前50年綠了起來,為世界提供了短期內“生態修復”的中國樣本。
那么,延安生態環境為什么瀕臨崩潰?延安山川大地是怎么綠起來的?
植被遭到破壞 讓黃土高原“支離破碎”
黃土、大風、加上一副黝黑滄桑的面孔和頭上裹著的極具反差力的白羊肚手巾,這樣的畫像不用猜就知道畫的是哪個地方的民眾。“我家住在黃土高坡,大風從坡上刮過”這是多年來人們對陜北黃土高原的刻板印象,揮散不去。
“山是和尚頭,溝是千丘丘,三天兩頭旱,十種九難收”“下一場大雨脫一層層皮,發一回山水滿溝泥”。一首首陜北信天游,真實地唱出了當地人民生活的艱辛與不易,也是對延安當時生態環境的真實寫照。上個世紀末80年代,聯合國糧農組織專家來延安考察曾斷言,這里不具備人類居住生存的基本條件。
到底什么原因讓延安生態瀕臨崩潰?
“回望陜北生態環境的變遷,隋唐以前,延安還是大片原始森林。自北宋以來,植被遭到嚴重破壞。”延安市委常委、宣傳部部長柯昌萬直言:一是城市建設,二是寺廟修建,三是戰火的破壞,四是大量放牧。不可否認,除自然因素影響外,人為因素占了大半。
有文字記載,遠在五六千年以前,陜北大地氣候溫暖濕潤,雨量充沛,到處是茂密的森林和廣闊的草地,成群的大角鹿、野馬、虎豹、野牛、大象等如今在亞熱帶才能見到的動物,也在陜北林間和草地上出沒。
研究發現,陜北高原從山清水秀到生態環境惡化,是一個漸進的、歷史的過程。隨著戰事紛爭四起,各衛、所、堡、寨紛紛屯墾戍邊,移民實邊,加上大規模游牧民族內遷安置,使人口過度膨脹,對耕地需求不斷增長,侵蝕著森林草地資源,對植被破壞性很大。特別是明代屯田制和修筑長城,對陜北生態環境的破壞已到了無以復加的程度,并遺禍至今。
在春秋交替的歷史長河中,延安的地貌受自然因素和人為因素影響,大片大片的森林植被遭受破壞。到了清代,陜北南部僅剩下零星林區,北部則大部分變成荒山禿嶺。極目遠望,黃沙一片,河流干涸,樹少鳥稀,青山綠水已成為夢境。
由于植被破壞和水土流失,黃土高原被慢慢侵蝕分解,黃土塬(平臺狀)變成梁(條帶狀),梁變成峁(饅頭狀的土丘)。塬、梁、峁將黃土高原分解得“支離破碎”,卻又令人驚嘆。有的山丘像巨大的城堡,有的像塔型的超大生日蛋糕,有的像圓圓的大饅頭,有的像長長的蜈蚣。黃土高原千溝萬壑,成山連片。
面對地瘠民貧,滿目風沙的凄涼景象,一部名為《綠色崛起》的片中有這樣一段描述:清代光緒年間,翰林王培棻來三邊巡視,他以調侃諷刺的口吻,寫了一首《七筆勾》,詩中說:“萬里遨游,百日山河無盡頭。山禿窮而陡,水惡虎狼吼,四月柳絮稠,山荒無錦繡。狂風陣起,哪辯昏與晝,因此上把萬紫千紅一筆勾”。話雖刻薄,但卻是陜北當時生態環境的真實寫照。
兩把镢頭兩代人 從開荒種地到植樹造林
抗日戰爭時期,面對陜甘寧邊區嚴重的財政經濟困難,中共中央在南泥灣開展了一場轟轟烈烈的大生產運動,“自己動手、豐衣足食”,解決了燃眉之急,打破了經濟封鎖,成為一段不老的傳奇。
镢頭磨短了,南泥灣徹底改變了模樣。“短短3年時間,戰士們用鮮血和汗水,在荒山野嶺中開辟出萬頃良田,使昔日的‘爛泥灣’變成了稻田翻綠浪,窯洞滿山腰的陜北好江南。”南泥灣大生產臨時展館詳細記錄著這段開荒種地的歷史。著名秧歌劇《兄妹開荒》就是以南泥灣開荒大生產為創作背景的。
展館展示了這樣一組數據:1941年,南泥灣開荒1.12萬畝,產糧1200石。1942年,開荒2.68萬畝,產糧3050石。1943年,開荒10萬多畝,產糧12000石。1944年底,南泥灣種植面積已達26萬多畝,并于當年向陜甘寧邊區政府繳納公糧約萬石。“南泥灣大生產是一部民族復興的英雄史詩,是一曲開天辟地的悲壯贊歌”。
到了80年代,當年開荒破壞的植被已無法自然恢復,加之改革開放后,隨著人口的增長,仍有農民不斷到山上開墾荒地,致使南泥灣生態系統到了崩潰的邊緣。“那時候,這些山幾乎都是禿的。去山上種地,連一棵能遮陽的樹都找不到。”當地農民如是說。
南泥灣,距離延安城東南方向約45公里處,是延安的南大門。家住南泥灣鎮南泥灣村、74歲的侯秀珍老人珍藏著兩把老镢頭,這是一段兩代人的奮斗故事。
“一把是公公用來開荒的,一把是自己退耕還林種樹用的。”侯秀珍告訴記者,公公劉寶齋,是359旅719團的一名連長,南泥灣的不少糧田都是他和戰友們一起開墾出來的。改革開放后,隨著當地人口的增長,為了口糧,許多農民上山開地。“然而,地越種越多,山越耕越荒,村里人的腰包卻越來越癟,陷入‘越墾越窮,越窮越墾’的怪圈。”
綠色成為南泥灣村民記憶中的鄉愁。當過村支書的侯秀珍有自己的不同見解。她說,“耕地多了,山卻禿了,一下雨,擋不住的山水沖下來,沖到川道里,田也種不成,人窮得沒辦法。”
直到1999年,延安開始實施大規模退耕還林,侯秀珍二話沒說,扛起镢頭上山種樹,她要改變南泥灣的山鄉面貌,誓把糧田變樹林,直至變成森林。從開始一個人栽樹,變成全村人齊上手。“雖然公公曾經開墾的糧田沒有了,但山青了、水清了,農民不再廣種薄收,勞力也騰出來了,村里人的日子越過越好。”說起這些變化,侯秀珍笑得很開心。
她說,這幾年,依靠國家退耕還林補助,村里的孩子們上學了,不僅出了大學生,還出了研究生、博士生。鄉親們的思想觀念也發生了根本轉變,從過去舍不得放棄山上的耕地,到現在哪里需要種樹就去哪里栽。
南泥灣變美了。南泥灣林場場長溫潤泉告訴記者,近年來,通過精心打造“生態經濟”,讓春花、秋葉、稻田、魚塘形成四季不斷的美麗風景,“綠色”與“紅色”旅游相映生輝,來南泥灣參觀游覽者絡繹不絕。目前南泥灣人均新增收入中的10%至15%來自于生態產業。
從父輩開荒到后輩種樹,南泥灣的每一把老镢頭,都有講不完的奮斗故事。在黨中央退耕還林政策的大力扶持下,延安人民用一把把老镢頭,硬是將陜西綠色版圖向北推進了400多公里。一位老林業人欣然寫下:荒山禿嶺都不見,疑是置身在江南,只緣退耕還林好,一路青山到延安。
延安的綠色崛起。 制作:徐紅
綠色打底景中游 從封山禁牧到聽得見鳥鳴
讓土地不再荒涼,生活不再貧苦,成為一代代延安人民的渴望與求索。
時代荏苒,換了人間。1999年退耕還林啟動至今20年來,在這一“退”一“還”間,延安大地由黃到綠的改變悄然發生了。
退耕還林其實很好理解,退耕,就是把生態承受力弱,不適宜耕種的土地退下來。還林,就是在這些騰退的地方種上樹和草,進而從源頭防治水土流失,減少自然災害,固碳增匯,應對氣候的變化。
在延安,退耕還林是沒有退路的,被稱為這是一場矢志不渝的人民戰爭,一場波瀾壯闊的“綠色革命”。
1999年,時任國務院總理的朱镕基來延安“打氣助力”。他提出“退耕還林、封山綠化、個體承包、以糧代賑”16字治理措施,要求延安人民變“兄妹開荒”為“兄妹造林”,實施退耕還林,建設美好家園。
隨后,以退耕還林為主的生態建設高潮率先讓整個延安都行動起來。延安以一張藍圖繪到底,一任接著一任干的氣魄和膽識,貫徹落實16字方針,甚至要簽訂“軍令狀”來疏解任務。目標只有一個,那就是再造延安秀美山川。
20年后的今天,站在寶塔山上看延安,站在吳起勝利山上看林海,山川變了,美到讓你恍如置身在云霧繚繞的山林仙境;河水變了,“一碗水半碗沙”成為歷史;農民變了,吃“生態糧”讓他們“腰桿硬了”,可謂袋中有錢心中不慌。整個延安生態都變了,人在景中走,如在畫中游。
記者在延安采訪的幾天里,感受和看到了在綠色襯托下,匆匆而過的一張張笑臉,他們帶著甘泉,帶著甜美,更帶著一份自信。
9月5日在延安召開的全國退耕還林還草工作會議上宣布了20年來中國退耕還林成果:20年來,中國累計實施退耕還林還草5.08億畝,累計投入5112億元,相當于三峽工程動態總投資的兩倍多。
社會主義的優越性就是集中力量辦大事。退耕還林還草工程已成為中國乃至世界上資金投入最多、建設規模最大、政策性最強、民眾參與程度最高的重大生態工程。延安也當仁不讓,成為退耕還林第一市,率先打響“退耕還林、封山禁牧、舍飼養羊”的延安吳起縣,成為退耕還林第一縣。延續千年的傳統耕作、生活方式徹底改變,也讓延安人民享受到了綠水青山就是金山銀山的綠色福祉,讓人人都可以聽到鳥鳴。
延安市退耕辦總工程師白應飛給記者講了一件有趣的現象:被列入首批國家非物質文化遺產保護名錄的安塞腰鼓,表演者要在裸露的黃土地上沖闖騰越,塵土飛揚,氣勢如虹。但隨著大面積退耕還林的實施,延安的植被覆蓋度達到81.3%,在當地很難找到展示原始安塞腰鼓風貌的場地。于是,特事特辦,在延安市安塞區縣城附近,專門開辟了一塊黃土地作為文化大舞臺。
走對了路子的延安,實現了綠色崛起,而再出發的號角,已在這次退耕還林還草工作會上吹響,延安的綠色革命仍在路上。(經濟日報-中國經濟網記者 徐紅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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