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“張華考上了北京大學;李萍進了中等技術學校;我在百貨公司當售貨員:我們都有光明的前途。”——新華字典1998修訂本的《常用標點符號用法簡表》有這樣一個對“冒號”的舉例。
春節長假,是一年中返鄉探親最集中的時候,也是老朋友相聚的時刻。都在忙各自的工作,也不在一個城市,老朋友一年甚至幾年都見不到面。這一年你回了,我沒回;下一年你沒回,我回了。好不容易幾個人都回老家,必然要好好敘敘舊。可是,小時候,我們以為自己是風,長大了,才發現自己是草。

現在想一想,字典里的三個人都有光明的前途,似乎很不可思議。北大高材生畢業后鐵定進國企、500強等大公司,將來鐵定是國家棟梁;中職的畢業一般是去做基層工人,干好了成高級技工,頂點就是中級管理崗;普通百貨售貨員在電商沖擊下,就算沒有被下崗,收入也難有起色。論前途,三者怎么可能相比呢?
有人說,幸福感是自己的事,不論從事何種職業、收入高低,每個人都有獲得幸福的可能。讓自己和家人幸福,那他的人生就可以說是有了光明的前途。沒錯,單純看每個人的生活,我也認同這種觀點。但回到本文標題:不同階層的老朋友還能不能做好朋友?如果這三個人——張華、李萍、我,從小就是好朋友,一起上學、一起玩耍,在長大成人的若干年后,各自都身處不同的社會階層,眼界、收入、圈子都不一樣,假設我們仍然在一個城市,我們三個人還能一直像小時候那樣親密無間嗎?
要回答這個問題,首先要弄清楚:小時候,我們為什么能成為好朋友?
回想上學時候,前后桌、同桌的友誼往往更牢固,一起玩的伙伴往往跟自己家離的很近。誠然,地緣關系很重要,但并非是最重要的。再仔細想一想,學生時代,座位靠近自己的人那么多、同一條街的鄰家小朋友那么多,但你跟每個人都成為好朋友了嗎?并不是吧。
別以為孩子的辨識能力比成人低,小朋友選擇和誰交往更多,跟成人一樣,有三個“力”的作用:魅力、能力和實力。
多大的孩子,都一樣知道美丑。可以說,魅力很大程度上是外在決定的。
孩子喜歡長得漂亮的老師,更愿意學那門課程,就是被漂亮老師的魅力吸引。在同齡人中,擁有外在優勢的孩子,往往能獲得更多關注。若想成為朋友,至少你不能看到對方的臉就想吐吧。如果我首先向對方伸出橄欖枝,對方能給我良性回饋,那我們之間就能展開一段友誼。若是對方看不上我,那我這份喜歡也很可能轉化成嫉妒。這也是一些少男少女之間會有勾心斗角的原因。雙方的互動很重要,善于言辭的人更可能富有魅力。所以,魅力并非完全由外在決定。
我們知道,外向性格往往更善言辭。所以,外向的小孩子更容易交到朋友。而內向的人則常被大人說“這孩子有點不合群啊”。
內向的人就沒有朋友了嗎?當然不是。魅力不夠,能力來湊啊!
什么是能力?對孩子來說,能一條命通關超級瑪麗、下象棋能連對戰大人都能贏、對手丟過來的沙包接得比誰都準、玩游戲抓人的時候跑得比誰都快……這些都是絕厲害的能力。誰在玩游戲的時候不想跟強者一撥呢?能力強的人自然能收獲更多的友誼。如果你籃球打得好,想必是不會缺朋友的。相比成年后,在少年時代,人與人的能力比拼更公平。成年人首先要有舞臺,能力有多大取決于舞臺有多高。而少年郎,處處都可以是舞臺,展現能力的機會多種多樣,沒有人限制,更沒有人會預設某些不平等的前提。
在孩提時代,小伙伴之間也還是存在不平等的地方。各人的實力,并不等于能力。比如說,你的籃球打得很好,這是你的能力強;但你爸媽沒給你買籃球,你只有在別人帶了球的時候跟大家一起打,那個有球的小伙伴就是實力強的人。實力很大程度上取決于家庭背景,按照“起跑線”論的說法,實力強的孩子起跑線就比別人靠前。那個帶球的孩子,不管他的籃球打得是好是壞,都能收獲一堆朋友。這就是他的硬實力。如果他更聰明一點,組織了一個球隊,定期召集小伙伴來玩耍,那即使哪一天他不帶球,別人也會愿意帶他一起玩。這就是他的軟實力。
想在魅力上趕超別人,你就讓自己更活潑開朗能言善辯;想要在能力上趕超別人,你就不斷努力、反復磨練某項技能;想在實力上趕超別人,你就必須努力賺錢,還要廣交朋友,建立并擴大自己的圈子和人脈。而這一切,都是為了和別人爭奪好朋友。
真相很殘酷:友誼,一直都是競爭來的,不是天上掉下來的。
和好友有無數的共同回憶的人可能忘了:你和好友之間也曾因為第三者而面臨關系危機。翻開記事本,這種事每個人都一定遇到過:找不到人一起玩游戲、寫作業、做活動的時候,恰好第三者拉你的好朋友和他玩,你被冷落了。當然,你也一定干過在別人需要伙伴的時候,拉走好朋友、拋棄別人的事。
長大后,身處不同階層的張華、李萍和我,要想維持如孩子般的友誼,不只需要我們三人之間保持“初心”,更需要打敗想插手我們之間的第四者、第五者、第六者……影響成年人友誼的有三個XIN:初心、年薪、更新。
過去一年,“初心”成了一個十分時髦的詞。那是因為我們變得更焦慮、更缺乏安全感,因此更懷念過去的心態。
但懷念就能讓我們“回到初心”嗎?不,不能,不可能!
巧合的是,也是在1998年,崔健在他的歌曲《時代的晚上》里這樣唱道:“別看我在微笑,也別覺得我輕松,我回家單獨嚴肅時才會真的感到憂傷,我的心在疼痛,像童年的委屈,卻不是那么簡單也不是那么容易。”這幾句歌詞似乎正是新華字典里“光明的前途”的反面。
小時候的初心,是一種純真,它的反義詞是復雜。這種純真源于孩子的行動、興趣和伙伴三者是重合的。除掉上學時間,孩子還有大把時間和小伙伴玩。孩子玩什么肯定取決于興趣,而在和伙伴玩的過程中,可以毫無限制地釋放魅力、施展能力。張華和李萍的互動基于共同興趣,彼此欣賞對方的能力,因此一起玩樂的狀態完完全全就是天性,是初心的流露。
作為成年人的張華與李萍,他們的行動與興趣分離了。工作和應酬可以跟興趣完全不搭邊,所以在工作和生活中要有兩個面孔。即使在業余的興趣活動,參與者的功利心也很明顯:結實人脈資源、了解各行各業的情況。缺少初心,讓張華和李萍沒辦法在興趣上共鳴。
提問:你覺得在不同階層的老朋友,還能做好朋友嗎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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